据当地相关方的反馈,现在横店的剧组80%是竖屏短剧,横店在等一个机会!

据当地相关方的反馈,现在横店的剧组80%是竖屏短剧,横店在等一个机会!

据当地相关方的反馈,现在横店的剧组80%是竖屏短剧,横店在等一个机会!


投资、剧组、演员、餐饮、住宿构成了横店的运行机制,要让这个机制在忙碌季快速转动起来,关键不在于源源不断踏进横店寻梦的新人,而在于大戏能否归来。


天还没亮,群演们已等在了集合地。他们百无聊赖地打哈欠,凑桌打牌,或者安安静静地蹲着。

“这些都是演员?”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向周围一望,满眼都是人。

“不是吧?”蹲在他一旁的“前辈”抬了抬眼皮,疲惫地应了句,“这都是还没当上演员的演员”。

当一辆载着群头的大巴车缓缓驶来,满屋子的群演冲了上去,和群头套近乎,要一个可能“漏网”的通告名额。

《我是路人甲》曾把这真实的繁华收进电影。它发生在横店镇的中心——“横漂广场”。

横店两字,事关梦想。多年来,它吸引着年龄不同,身份各异的人离开家乡,来此寻梦。直到今天,新踏入横店的年轻人依旧会兴奋地指着一块黄底红字的牌子(横店影视城演员公会演员服务部),说着十几万个群演曾说过的横漂原因,“我有一个演员梦”。

但过去几年,时间褪去了这片地方的热闹。当地一位老演员说,这里已经没有临时通告可接,大剧组较少,通告数量逐渐下滑,经过疫情的洗礼,不少演员已离去。

但凌晨三点左右,部分群演依旧会带着朦胧睡意,提着演员椅,背上一个背包,来到那块黄底红字的牌子下集合。牌子下面是三面紧闭的铁皮卷帘门,负责人清点人员后,一同乘坐大巴前往拍摄现场。

复苏也在进行。横店影视城演员公会给出的一组数据显示,2023年一季度开拍剧组较去年同期增长12%;2023年1-5月演员办证人数同比增长了60.91%。横店影视城剧组接待相关负责人说,从5月份开始,大剧组、特大剧组的数量已经上来了,在拍剧组有39个,筹备组有40多个。

截至目前,横店演员注册人数累计为13万人,剧组、群演撑起了横店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,身处其中的相关方却对复苏并不敏感。

一位三十五岁左右的租客说,留在横店的老演员不多,她现在也不再接戏,转去做手工编织工作;一家距离老演员服务部不远的宾馆,老板满脸愁容感慨,生意远远比不了2019年;一个机场接送的司机在6月份头8天只出车了两天;钟夫翔今年一部戏都没有接到,即使今年已经是他进入演艺圈的第三十年;经营了6年民宿的老板丹丹已暂时撇下生意,开启了周边旅游,今年的住房空出了一半,她正考虑转行;虽然比起疫情时,目前阿峰在横店的快餐生意还不错,但靠的是二十年积攒的人脉,以及越来越多数量的短剧,为了保证收入稳定,他同时在做儿童艺术考级工作。

相对他们对未来行业的不确定,有些人已经选择了离开。陈至明今年已经转战影视主题公园,扮演NPC,固定的上下班休息时间让他感到安稳。

横店影视城剧组接待相关负责人就今年的“回暖”解释道,影视不同于旅游,疫情放开之后,旅游立马迎来人流量爆发,但影视项目投资较大,一个项目投资额至少在百万、千万级别,前期筹备工作约为半年到一年,影视行业恢复相对滞后一段时间。横店影视城是全球规模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,始建于1996年。绝大部分古装仙侠戏、年代谍战剧均在此拍摄。

据当地相关方的反馈,现在横店的剧组大多是竖屏短剧,剧组小到十几人,大到几十人、上百人。与大戏相比,竖屏短剧投资成本小、涉及内容简单、拍摄周期短、专业化分工不强,因此消化不下更多人员。

但横店永远不缺人,逐梦演艺圈的年轻人前赴后继。一位五月底刚办上演员证的年轻女生靠拼手速才拿下了名额。周三、周五,每天15个女生注册名额总是“秒没”。

5月底横店的气温已达36度,空气混浊着闷热和粘稠,身体感受到的只有不适。而温度将达40度的7、8月才是横店最忙碌的时候——白天拍戏可以拍更长的时间。

投资、剧组、演员、餐饮、住宿构成了横店的运行机制,要让这个机制在忙碌季快速转动起来,关键不在于源源不断踏进横店寻梦的新人,而在于大戏能否归来。

离开

三年前受电影《我是路人甲》影响,陈至明孤身一人来横店闯荡。随着剧组减少,报戏的竞争也越来越激烈,今年3月他决定暂别横店。今年不到30岁的他,认为自己年纪已经稍大,难以在演艺圈混出个名堂。

被一个网大电影“放鸽子”成为了导火索。这部戏最开始确定陈至明参演,随后让他等消息。在等待的20多天中,剧组依旧不停在招人。最后,剧组告诉他,包括他在内的第一批特约演员全部不用。

陈至明没有因此放弃,他决定做回群演。但事情没有出现转机,那部戏只要100个男群演,而微信群有10个,也就是1000人抢100个群演名额。一般按报数形式,谁报得快谁就能入围前100。陈至明的手机信号很差,没抢上,他所在群的100个男群演,一个也没抢上。

横店演员有等级,最基础的是群演,工资固定,拍10个小时120元/天,长相好一点可以考前景,是正脸能出现在镜头前的演员。再高一级,考特约演员,是通常只有几句台词的小角色。工钱逐等级提升。

跑群演是个累活儿。陈至明回忆起自己第一部戏的角色有点好笑,他演的是一个戴斗笠的杀手,“导演叫我们就叫帽子,帽子走,帽子该起来打了。”夏天穿厚斗笠,冬天一次在山上连续拍10个小时,拍到早上6点身上都结了霜。

但考上特约演员也没缓解太多,试戏试到腻烦,一个店小二几句台词的角色吸引上百人报名,好不容易背好词、走好戏,拍摄好打包发给剧组方,最终都石沉大海。

现在横店流行拍摄的竖屏短剧吸纳不了太多人。大场面少,不需要大量群众演员。主题多涉及豪门公子、千金“宫斗”、穿越等爽文内容,一集两三分钟,陈至明参演过这类剧集,演保镖,一天80块,比一般群演工作低些。陈至明说,一般竖屏短剧不会通过公会发公告,剧组工作室可能就内部把演员消化完了,其中的灯光师、场务也有可能身兼数职。

陈至明离开横店3个多月,并没有退掉横店的租房。房东劝他别退,房租减免,再免掉水电。他说自己是住得最久的一个,每回出租屋一次,隔壁半个月或一个月,一副新面孔就会出现。

生意

丹丹在横店经营着3家民宿,今年入住率下滑了一半,她没有心思再投入过多精力打理,目前她已开启了短暂的旅行,并在考虑转行。

2016年左右,丹丹大学毕业后来到横店,碰上了蓬勃时刻,每半年她就开出一家民宿,生意火爆到演员宁愿去酒店住几晚,也要等到丹丹的民宿有空房后再挪回来。

疫情之前,丹丹已是4家民宿的“包租婆”。疫情一来,她转出去了3家,只留下1家。之后又在短暂的恢复期快速开出了2家民宿。

但此时并未重现先前的繁荣,目前房屋空着一半,丹丹打算先去旅游散散心,实在不行就转行。房租是十年签,目前还剩下4年左右,她并不打算转让出去。“只要让它保本就行,和我做其他行业并不矛盾,毕竟这个上手比较轻松”。

阿峰20年前怀着演员梦来到横店,期间干过演员、场务、灯光、摄影助理,2015年“网大”横空出世之时,创业的想法重新被点燃。来到横店之前,阿峰摆过地摊、开过服装店。

2015年他开了一家影视公司。彼时正是电影《我是路人甲》上映那年,横店大街上行人摩肩接踵,剧组挣抢用地,阿峰微信朋友圈无一例外的都是开影视公司的人,他也扎进了因刚刚兴起而收获热钱关注的“网大”行列。

2016、2017年短暂尝到甜头后,因大环境改变,阿峰手中大量戏积压,亏了投资人的钱,投资人不敢继续再投。他也亏了自己的钱,亏得一蹶不振。

中间阿峰接过剧组拍摄的散活儿,也学过抖音账号运营,但总觉得还是干实体踏实,于是去年6月开了一家70平的饭馆。由于位置靠近核酸检测亭,人流量大,饭馆的生意不用愁,甚至有点火爆。然而,今年线下恢复正常后,人流却哗啦啦地往下掉。

但他还有另一条路:给剧组送盒饭。剧组均为竖屏短剧,“几乎每天都有开机的”。由于饭馆租金太贵,给剧组送饭也用不上这么大的地方,他年初在偏僻处租了一块十几米的地筹备盒饭,租金能省下好几万,今年6月他正式把饭馆关停了。

现在,送盒饭的工作交给妻子或儿子,阿峰每天几乎都有一半的时间在城市之间穿行。联系到他的那天晚上,他刚刚开了6个小时的车,凌晨一点从南昌回到横店。他同时在做儿童艺术考级证书相关工作,需要到全国各地联系艺术机构。他认为,儿童艺术考级是趋势,也是一个颇有潜力的新事业。“儿子陪我一块做盒饭,我觉得就挺好的,没想着大富大贵。送盒饭能挣点,老婆上班也能挣一点,加上这个考级能做起来,有固定收入,能生活就行了。”阿峰说。

等待

虽然被影视大伤元气,但阿峰说自己始终会回到影视行业。他手里已报备了4部网络大电影,只不过缺融资。也有投资人找来,但阿峰不会深入往下聊。

对他而言,除了前些年的投资受骗经历之外,不确定性是最大的阻碍。连去年大火的竖屏短剧都“吓得不敢轻易尝试”,他害怕大环境再次改变,极度厌恶风险。“市场需要一个过程”,他理解恢复缓慢的原因,以前疫情亏钱的老板,要逐步把钱挣回来才会来投资。与此同时,大剧组对疫情还是有戒备心,最重要的还是行业环境发生了改变。阿峰说,现在大家都在做网剧,以前投资几个亿的人已经下降到投资两三千万,因为他们用的男女一号都是新人,流量明星不敢用。

在横店等待的还有老演员钟夫翔。虽然今年上半年一场戏没接到,但他也没打算走。由于身体原因,他正好休息一阵子,同时照顾在横店收留的十多只流浪猫。钟夫翔过去收留的猫都来自剧组,不少剧组在横店拍戏的时候会收留流浪猫,拍戏结束、剧组解散离开横店后,猫就留给了他,但今年的流浪猫都是他在路上遇到的,数量锐减一半。

入行三十年,留在横店,钟夫翔并不是为了再有多出彩的角色,而是为了等投资。今年钟夫翔计划筹拍一部网络喜剧,这部剧的预算是400万。资方看到这一数字望而却步,对方说,压到200万就直接投了。钟夫翔不愿妥协,成本压缩就意味着质量打折扣。目前他还在寻找资金的过程中。

钟夫翔表示,真正做过影视的公司不愁钱,而外行资本不太了解行业的运作模式,又不肯放弃合作,花费的时间最后就变成了无用功。他希望留在行业里,在一个类似洗牌的阶段中,“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”,等待融资的到来。

机会

张洪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他刚刚导演的一部竖屏短剧杀青后,第二天白天,便开始忙于剧组的结账,还器材,当天晚上紧接着开第二部剧的剧本会,4天后开始拍摄。

据导演、制片人张洪涛介绍,竖屏短剧的筹备期非常短,每天要拍摄16个小时左右,剧组人员一般控制在20人左右。他刚刚杀青的一部竖屏短剧,是一个关于男主最后逆袭的爽文题材。

时间短、节奏快、剧情直击观众嗨点的竖屏短剧,在去年出现爆款后,吸引了张洪涛的注意。他发现竖屏短剧的内容大多是一些现实生活中能很难实现的事情,想象人生中达不到的巅峰,比如逆袭。今年到现在,他已经拍了7、8部竖屏短剧聚集,一开始投资只在15万左右,现在逐步上升,到了50万一部剧。不过他认为影视人的春天还正在路上,现在只能算是顺势而为。

不仅是短视频平台和各类自我开发的小程序参与其中,爱奇艺、腾讯等长视频平台一直在布局微短剧。《中国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(2023)》显示,2021—2022年,微短剧上线数量显著提升。各大长短视频平台纷纷入局并不断加码,相继推出分账扶持计划,各大制作公司、MCN机构也积极加入这一赛道。2021年重点网络微短剧上线数量为58部,2022年则达到172部。

对于刚刚来到横店的年轻人而言,竖屏短剧意味着机会。今年1月才到横店的王斌,虽然觉得竖屏短剧很“狗血”,但如果价钱给得高,600、700一天,赚钱都“不磕碜”;与王斌一同到来的还有2002年的任思润,他并不排斥这样类型的剧集,有活儿就接。他说现在轮不到自己挑剔。

正在筹建的横店影视产业园也能承接年轻人的梦想。距离秦王宫拍摄地不远的地方,现当代戏的拍摄建筑物已破土而出。

(应受访者要求,文中陈至明、阿峰系化名)

原标题:《横店等大戏归来》

来源:谢楚楚/经济观察报